修订版序

 《爱情资本论》这个系列是我在原先一个叫《爱情记》的系列上改写修订而来的。之所以要改叫现在的名字,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突出这个系列的内容。现在我们来玩一下“切词”,把标题分割一下。
 “爱情”,从总体来说,这个系列文章都是与爱情有关的,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那些我们以为是爱情的东西。当越来越多人因为这个物质的时代而对于爱情越发失去信心甚至失望的时候,我却希望在这个系列里面告诉大家,你们以为是爱情的大多数东西,其实未必是爱情,所以你们的所有怨气,也不要算在爱情的头上。我始终相信真正的爱情是人性进步过程中一种非常美好的品质,一种与自私天性作斗争的产物,所以,也许是我精英主义严重的原因,所以我不相信真正的爱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付出或者得到的东西。我这整个系列要的就是把那些所谓的“爱情”都给解构了,这样才能够剩下真正的,那种高尚的可以被真正称作爱的东西。也许,你可以把这个系列的写作看作是通过解构“假爱情”来拯救“真爱情”的一个过程。
 “资本”,这里的资本,指的不是我们习惯的与货币相关的“经济资本”,而是社会学中讨论的那种存在于人与人社会关系之中的潜在回报——社会资本。在这个系列的讨论中,我将把“ 社会资本”的概念和相关理论用作分析那些“所谓爱情”的基本工具,当然期间也会掺杂入“符号互动论 ”和 “角色扮演理论”这两样同样非常有力的理论工具。社会学大师级的人物安东尼•吉登斯 (Anthony Giddens)曾经写过一本《亲密关系的转变》(The Transformation of Intimacy),用的自然是其最拿手的现代性理论来进行分析。像我这样至多半只脚踏入社会学门槛的初学者,自然是不敢望大师项背的,只希望这个系列能够算是社会学用于研究爱情的一个新的尝试,能够成为后来人的垫脚石,那就足矣。
 “论”,所以,这个系列不是散文,也不是小说,不会是那种读着很轻松的东西,更何况其使用了“社会资本”的理论,所以总体而言,会是比较强调逻辑、强调思辨的一些分析,一个看过《爱情记》初稿的朋友曾经给过这个系列这样的评价 “这个系列企图给读者剥出一个血淋淋的爱情,用社会学的刀和理性的叉子一口一口把温的尸体带血连皮地吃下去,连眼泪都舍不得流一滴。 ”是的,这个系列就是那么的残酷,它会尽一切的努力去打碎你对于许多所谓爱情的幻想,会让你明白你还有你爱的人、爱你的人在 “所谓爱情”的互动中是多么的现实。所以,如果你还是一个对于爱情报有太多奢望和幻想的人,也许这个系列真的不适合你& mdash; —因为“论”的结果太残酷,残酷的你未必能够承受。
 序言写完了,在正式开始正文之前,还会有一个《前言》。与序言简单谈谈这个系列的写作目的和具体内容不同,《前言》部分会像许多学术作品一样,对于整个系列会用到的术语做一个基本的解释和说明,可是说是提纲契领的一个部分。

前言

 在原先写《爱情记》的时候,是没有一个专门部分来作名词定义的工作的。当时只是在《序》的部分里面对于“爱”作了一个简单的定义,并由此推导出来了“爱情”的定义。可是在后期的写作过程中,我发现为了解构我们寻常对于所谓爱情的看法,我在分析的过程中发展了一套与我们通常用法不同的名词,所以在修订版正式开始之前,我是有必要对于这些我自己的定义作一个说明的。我的定义只是为了个人使用的方便,读者未必要认同我,只需要在阅读的过程中明白我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即可,切勿因为我们使用同样的名词实际却指的是不同的东西而导致无谓的意见分歧——天下大多数的争论都是因此而来的。
 先来定义两个比较基本的概念,“喜欢”和“爱”。
 喜欢和爱有什么不同,对于爱情有所迷思的人经常会问这样的问题。对于这样的问题,我是无法回答的,所以在文章的一开始,我就以截然不同的方向去定义这两个名词。
 在我的认识中,喜欢和爱都是基于好感而派生的感情,但是“喜欢”是一种强调占有性的感情。喜欢也会导致你去付出,但是这种付出是目的性的,付出是为了能够拥有对方,拥有更多,这就是“将欲取之,必先给之”道理。所以,这种付出必然不会是完全的,因为一旦你付出了你的一切,那么你得到的任何都没有更多的意义了。喜欢这种情感,实质与人类的自私、趋利避害的天性是一致的,喜欢是人的一种本能,是每一个人天生便有的本能,其本身当然不能算丑恶(除非你一定要把作为人性的自私理解为一种丑恶的东西),但是也谈不上高贵,更是与神圣无关的。
 与此相反,“爱 ”则是一种强调无回报性付出的感情,其将所爱对象的位置至于自身之上,根据爱的不同,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的多少也不同,至爱自然是愿意付出自身的一切,也只有达到最深的至爱,才会愿意为了所爱对象而付出自身的全部。从一点上来说,“爱 ” 是一种与人自私本性相违背的东西,所以我相信“爱”和人类其他许多高尚的品德一样,都是人类对于本性的一种克服,就像柏拉图所说的那样,“爱是永久地拥有善的欲望”,是一种对于“至善”、 “致美”的追求。所以我也相信,就像其他许多高尚的品德一样,真正的“爱”特别是“至爱”并不是大多数普通人所能够拥有的东西。
 “喜欢”的产生,既然是来源于人本性的“自私”,那么其便是一个自然而然,而且理性的过程,事实上,这种理性的过程也是《爱情资本论》关注的主要焦点。
 至于“爱”的产生,既然我们相信“爱”是一种克服自私天性的高尚感情之一,那么毫无疑问它是与自私派生的那种理性相逆的一种产物,所以我相信其更多的是一种感性的过程。正是因此,所以这种非理性的至善过程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在这里利用基于理性的社会学理论所能够阐述的,所以本系列的目标不过是解构掉所有与真正“爱”无关的东西,让真正的“爱”能够剩下来,能够得到后人重新的建构。
 喜欢也许可以导致爱,比如通过柏拉图所说的开始于陷入感官世界并五阶段的那种升华;但是爱未必要喜欢,比如金岳霖爱着林徽音,却从未要去占有过林徽音,而只是一辈子终生不娶的守候着林徽音,她的丈夫梁思成还有他们的儿女们。
 有了对于“喜欢 ”和“爱”的基本认识,下面要继续讨论“恋爱 ”和 “爱情”这两个概念就相对容易一些了。
 “恋爱”是什么,很简单,不过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为了达到互相占有目的的一种契约,是的,恋爱的实质是一种以契约这种正式化东西规范的社会关系,这种社会关系的实质就是双方均通过被对方一定程度占有的手段来达到占有对方的目的。我们都很清楚,恋爱的开始,也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就是开始之时的表白,什么是表白,实际上就是一方要求另外一方缔结“恋爱”这个协议,而所谓接受表白,开始恋爱,也就是另外一方愿意缔结这个协议,并且双方按照世俗对于“恋爱”这种关系的一些要求去相互互动相互占有。我从来不怀疑,所谓的恋爱,实际上就是双方一个博弈的结果,基于被占有的程度和占有对方程度考量后的一种选择,而双方都对这种选择满意,自然就能够达成恋爱这种均衡稳定状态,反之则导致了恋爱的破裂。这个博弈的过程,是《爱情资本论》极其关心,并且花下大量功夫去分析和研究其中诸多细节的。
 人有时候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即使自己只是喜欢对方,希望占有对方而不是无私的付出,可是却又总是希望对方是爱自己的,能够对自己无私的付出。这种想法其实并不奇怪,对方既然爱上自己,愿意不求回报的付出,那么自然对于自己付出的要求就会变低,而这样自己无需付出太多,便可以更多的占有对方。这种想法愈演愈烈,甚至不少男女到了非要对方爱自己,才愿意和对方开始一段恋爱的地步,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双方的互相喜欢。长此以往,甚至大多数人都逐渐相信,因为互相喜欢而开始恋爱的男女,一定是相互深爱的,而恋爱中的男女,也都要竭力的表现出自己不仅仅是喜欢而是爱着对方,愿意为对方无回报的付出许多许多乃至一切的——请注意是表现,事实是否如此并不重要。
 其实,两个真正互相“爱 ”对方的人之间的那段关系,本该就是与“爱情”而不是 “恋爱 ”相关的事情。正是因为我不相信世间的大多数人都能够达到“爱”这种感情,所以我更不相信世间能够有多少人可以体会到真正“爱情”的美妙——你爱那个人尚且不容易,又要那个人同样能够爱你,实在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然而也恰恰是因为其得到的困难,所以那种得到后的“至善”体会才是格外美妙,才会驱使世人苦苦追寻。既然前文说了本系列不会过多着墨于“爱”,那么对于“爱情”自然更不会太多涉及,能够解构其他的,剩下爱情,我就已经满足了。
 有人曾经问我,你那么残酷的致力于解构我们以为的“爱情”要去剩下真正的“爱情”,这个打破我们幻想的过程未免太残酷了一些,阅读这样的东西对于我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我想说的就是,我看到过太多人痴迷于对于所谓爱情的追求以及对于真正爱情的苦苦追求中,可是却不断地陷入失望和迷惘中,始终无法从中获得解脱。
 我只希望大家对于喜欢和爱,对于恋爱和爱情,能够存有下面说到的态度:
 对于真正的爱,真正的爱情我们仍旧应当期望,因为这是人类一种高尚的东西。但是即使未来一次一次证伪了那些不是真正的爱情,我们也不应失望,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人人应该得到的东西,借用徐志摩谈陆小曼的说法,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至于那些所谓的爱情,世俗的,更多是利益博弈的恋爱游戏,我们也应该很有兴趣的按照它的规则去参与下去,毕竟那种恋爱的感觉或者被爱的感觉就像马斯洛的心理需求学说说的那样,是人类的天性追求,它并不神圣,但是也不存在恶劣丑陋的问题。想透了这一点,我们对于那些世俗的所谓爱情不要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