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Ady那篇关于女性主义者心路历程的文章,作为文中多次出现的当事人,不说两句与Ady和是说不过去的。

既然Ady的文章是以当年Cindy的那门课上的争论开篇的,那么我也来说说当时的那节课。当时的争论记忆犹新,两个字评价——痛快。除此以外,无他了。是的,我从来不否认,在当时我从来没有把那场争论当作是一个基于理性的学术探讨,我不认为当时与我站在相反立场的Ady,lnx,raxel等人是秉持着理性在客观的讨论相关的问题,所以对于当时的我而言,需要的只是争论的不败乃至胜利,所以我使用了最简单的方法——使用生物、经济学大量的知识来进行反击,而这恰恰是Ady那些女性主义者知识体系上的软肋——这样的方法似乎卑鄙,不过有效。反正当时的争论不是为了推动学理上的进步,而是同学之间的意气之争(从严重的角度来看)或者说彼此口舌上的娱乐(从轻松的角度看)。

如今大家都年纪大了,恐怕连这样口舌之争的激情都没有了,那就平心静气的秉持着理性再说说我的“女性主义观”。

先来说作为一种社会运动的“女性主义”,在我看来这才是女性主义最主要的本质。作为一种社会运动而不是社会学科学,女性主义无疑是一种价值观的问题,讨论的是好坏而不是真假。在这个问题上,我个人和女性主义者应该是同道人,我赞成绝大多数关于提高妇女意见的诸多提议,也反对大量将女性物化的观点和想法。我同样也为这几十年来妇女地位的逐渐提高,性别平权作为一种天赋人权得到越来越多人的赞同而感到欣喜。也许在这个问题上,我和许多女性主义者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我并不愿意过分的夸大在这个过程中女性作为弱势群体的作用,而愿意将其看为整个文明的进步——尤其是作为曾经强势的男性群体对于过往错误的反思,以及对于原有优势地位的理性让渡在整个运动中的地位是不可忽略的。我不知道小杨是不是可以算一个这方面的好的案例,在我看来似乎是,不过Ady似乎宁可把小杨当作一个有男性外表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有反思的男人来看待

至于说作为社会科学的“女性研究”,是的,我喜欢“女性研究”这样一个更加科学化的陈述,而不是类似“女性主义”这样一个更加带有意识形态化的词汇。是的,我这里说的女性研究只是作为一种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而不包括人文科学的部分——虽然女性研究往往以跨学科的面貌出现。既然是一种社会科学,那么我们就应当秉持一种科学的立场,坚持价值中立的态度,不去讨论现象的好坏,而是力求还原现象的本质,并且研究其中的因果。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在我看来,作为社会学出生的女性主义者,不要去玩弄大量的概念,不要去玩口号,而是应该老老实实的去做研究,从实证中探究男女差别的背后原因——我们要知道的这种差别究竟是由理性上的解释,还是纯粹出于观念上的男女不平等。对于前者,我们是无可厚非的,这一切要改变只能来自于局限条件的改变,比如男女生理结构上差异的改变;而对于后者,我们要做的是反复思索是否有忽略的局限条件,在确认没有之后,将推动这方面观念的解决问题交给那些社会活动家们——当然也可以自己兼任——但是必须把作为社会科学研究者的角色分开,而不是将其放在科学的名义下。正是在这个方面我对于女性主义社会科学研究者的遗憾导致了我对于女性主义作为一门科学的不满,尤其是在那些研究者无法证伪的逻辑和因果成熟勉强,我只有一丝无奈。

最后要说的,是作为一种生活态度的女性主义,我相信其实这才是存在于绝大多数昔人同学身上的女性主义。对于女人,尤其是年轻的女生,懂一点女性主义,懂得追求自我的解放和自我的幸福,在我看来无疑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但在这个方面,让我感到遗憾的是,大多数的女生有的只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利益上或者感情上的诉求,而不是真正对于女性主义理念的认同。因此,大多数时候,他们总会不自觉的一方面反对一些男女的不平等,一方面却利用男性的价值观来作为判断的基本理念,在我看来,这样的结论本身就是苍白无力的——因为你改变的只能是作为表象的差异,而不是作为根本的价值观。就像Ady说到的Cindy和王政的例子,作为个人的选择,一个选择家庭,另一个选择事业,这本身毫无问题,这是我们个人的追求,个人的选择。当时如果要把这种选择上升到成为整个女性的选择,甚至因此强加于其他女性的头上,那在我看来就是一种胡闹——尤其是对于女性与事业的过分追求,甚至不惜以牺牲家庭为代价——这不过就是对于男权社会事业至上价值观的一种认同,而我并不认为这种一元的价值观就是好的。

女性主义是一个太过复杂的问题,甚至女性主义者都是太过复杂的一个人群,在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个观点作为靶子的前提下,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就先写到这里了。

选择磨难、选择妥协

作者:Ady

对于女权主义者这个称号,我经历了个从标榜再到低调的过程。

因为一开始接触女权主义理论的时候,那个兴奋阿,突然间拨开云雾见天日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好像也变宽了,年少的激情让我迫不及待地加入了女权主义者的行列,很重要的一点,还受那时班上共鸣氛围的影响,既有欧圆、文媛、小鱼还有我这种彻底拥护的,也有张翼轸等一帮男生为代表厌恶的,还有一个特例,那就是我的好姐妹杨文展,他在王政老师来演讲的时候站出来说自己是女权主义者,博得王政老师带头的热烈掌声。反正那时候一上妇女研究的课,两派人就在吵架,课堂上吵的不够爽,就挪到bbs系版笔战,先有张翼轸带头的一篇《我为什么厌恶某些女权主义者》,随后欧圆写了篇来反驳,而我那时候被张翼轸的文章搞糊涂了似乎,和gundam讨论我的困惑直到夜里三四点,第二天写了篇《理论的局限》,那时候开始我从对女权主义的狂热崇拜逐渐转到理性反思了。

读研以后,新环境并不适合进行关于女权主义的口水战,一方面男生对女权主义的知识近于无知,甚至连想了解的欲望也没有,另一方面女生更是讳于谈"女权"二字,惟恐破坏了自己优雅的形象,迫于这样的压力,我也只能强忍住对女权主义的热爱,课堂上也只是谈谈社会性别的理论,但只是把激情转化为细水长流,对于这方面的探索我从来没放弃过。

今天是个很好的转机,又重燃了我的热情,跟cindy讨论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以前群情激昂慷慨陈词的日子,其中cindy问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女权主义"这个问题,也让我趁机梳理了对女权主义的思考,蓦然发觉女权主义对我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原来我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它。

先说说今天社科院主办的妇女理论研修班王政老师的发言吧,是我从来没涉猎过的内容,就是从近代妇女运动史的角度,说明"中国妇女从来都不是被动解放的",而是早在20世纪初中国女权运动就与国际接轨了。

王政老师主要讲了中国三个阶段的妇女运动,一个是20世纪初,一个是五四运动时期,一个是20世纪下半叶以来。20世纪初中国的女权运动思想先进、波及广泛,甚至是当时国际妇女运动的典范。领袖人物有秋瑾,还有写《女界钟》的一个清末革命者。2003年是《女界钟》发表一百周年,那句"人权和女权如蝉衣而不可分",足见当时妇女运动的领导人已达到相当高的觉悟,这种思想也一直影响到今天。20世纪初的男性标榜自己具有现代性的方式就是谈论女权。不知道这种现象和当今中产阶级举办女权主义主题的party以此来显示自己的阶级优越感是否有异曲同工。五四运动时期,女学生是女权运动的主体,邓颖超是当时出名的女权主义者。20世纪下半叶的女权运动是全球化的女权运动,但没有全球领导,只有妇女组织,宗旨是增强妇女自主能力,而不是靠精英指手划脚。这就是对共产国际领导下的女权运动的一种批判。

王政老师还总结了当代全球妇女运动与以前妇女运动质的区别在于,一是妇女是个体变革与社会变革的主体,而不是被动解放的;二是妇女研究妇女状况,发展妇女理论,比如社会性别理论,盖尔•鲁宾《女人交易》是社会性别理论很好的代表作。

资本主义全球化给妇女运动也带来了一定影响。王政老师比较了50年代到2003年的《中国妇女杂志》的封面,可以看出女人主体身份的变化。女人从生产者到被观赏、被消费的人,是资本主义商品经济让女人成为被消费者,“女人味"话语逐渐占了上风。

王政老师的发言只是让我学到了耳目一新的知识,却并未唤起我对女权主义深埋已久的炽热感情,这种"久旱逢甘霖"的幸福要归功于课间与cindy的讨论。

说到我想要什么样的女权主义,我说学了女权主义理论之后,我最享受的是一种自由的感觉。这之前因为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多的选择,其实人生道路走的很窄的,有种被束缚的感觉,进入女权主义殿堂之后,我最大的受益就是知道了人生原来也可以这样过,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女权主义就是启蒙人们的这种觉悟,尤其是对作为弱势群体的女性而言,这种多元选择的价值观和人的自主性更需要启蒙,因而我就有摆脱束缚的快感。我是坚决拥护人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作出妥协的,即使是对女权主义某些原则的妥协,只要你有这种选择的自主性。所以我想要的女权主义是不给我附加束缚的女权主义,是让我摆脱愚昧无知的女权主义。

这一点上我和cindy很有共鸣,她说她把家庭看的很重,当初她为了老公可能去美国,王政是比较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就说,女人怎么可以放弃自己的事业,而事业在cindy看来是与家庭幸福不能比的。我跟cindy一样,也把家庭幸福看的很重,我现在的目标是出国读书,但如果遇见了一个很爱我我也很爱他的男生的话,我会毫不犹豫为了他放弃出国梦想的,在我看来,事业的成功并不是高不可攀的,但是家庭的幸福却要靠缘分和两个人共同的努力,比一个人的奋斗要捉摸不定的许多。

记得张翼轸在一篇文章里说过,他现在努力提升自己就是为了让将来的"她"生活的更好。那么还回到你讲过的富翁和渔夫的故事,富翁告诫正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渔夫应该辛勤的工作,渔夫问其为什么,富翁的答复是辛勤的工作才能带来成功,成功后就可以无忧无虑的躺在沙滩上享受美好的阳光。而渔夫则反问道,我现在不就在享受着沙滩上的阳光吗?

我想说的是,既然我们当不成拥有简单幸福的渔夫了,就做个绕许多弯路终能达到幸福彼岸的富翁吧,更何况不同的路看过的风景也不一样,人生也正是边体验边知道什么是幸福的。

所以感谢女权主义赋予我的选择磨难、选择妥协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