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1月24日凌晨,黄霑因肺癌突然恶化,于沙田医院病逝。

虽然当天早上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我却没有写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动笔。

倒不是因为当天下不了笔,而是想等着看第二天蔡澜的专栏会如何悼念霑叔,专栏中又会如何描述倪匡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

是的,在我心中,黄霑、蔡澜、倪匡这三个曾经一同主持过亚视《今夜不设防》的人——他们三个的身份都太过于多元化,以致我都想不出用怎样的一个名词来概括他们的身份——堪称是我心中港派才子中的表表者。

当然,即使是香港这个弹丸之地,这个被称作文化沙漠的商业城市,其实可以被称为才子的,实在不是少数。远的自然有开创新武侠时代的金庸,近的也有去年过世的林振强,亦或迄今仍就相当活跃的陶杰。可是就我个人而言,却独独喜欢黄霑、蔡澜、倪匡这三个人。

当然,喜欢这三个人,决非因为《今夜不设防》,事实上我都未曾看过这个节目。对于他们的钟爱,与其说是对于他们才气的那种欣赏,不如说是对于他们多元化发展道路的一种羡慕和向往。

是的,他们绝对属于多栖的才子。

黄霑是杰出的流行歌曲作词者,《沧海一声笑》、《上海滩》、《狮子山下》,太多太多你我熟知而且经典的歌曲是由其作词的。

黄霑是杰出的广告人,“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堪称是其最经典之作,不过影响众人最深远的,恐怕还是当年为Titus手表写的那句”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黄霑是杰出的作家,虽然其以粤语方言创作的大量小说和散文我都未曾好好读过——实在是看不懂粤语的书面语,可是那本再版超过60次的《不文集》却实在是经典之作。今时今日,流行大江南北的荤段子中,相当多数都可从《不文集》中找到雏形。

当然,黄霑还做过电视主持人,做过导演,做过电影配乐以及一名合格的”风流才子“——当年与林燕妮的那段爱情长跑,虽然最后以分手告终,但迄今仍就被传为佳话。

这样的多栖才子,今天区已经离开了我们。

看着蔡澜的专栏,我才突然发现,除了病逝的黄霑,倪匡早在97之前便移居美国三藩市,发誓终期此生不再回到香港;而蔡澜虽说还时常在本港出现,可是今年似乎也将工作重心移至澳门。

原来,这三个才子都已经先后告别了香港,告别了这个造就了他们的城市,告别了属于他们的时代。这样的香港,今时今日的香港,未免显得太过单调而乏味——就像今日的TVB连续剧那样——这不仅让我憧憬起那个有黄霑、蔡澜、倪匡主持节目的亚视时代和那个时代的香港来了。

附蔡澜今日的专栏《一笑西去》,擅自转载,还望苹果日报及蔡澜切勿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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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寫 稿 , 一 夜 未 眠 , 天 亮 散 步 到 九 龍 城 吃 東 西 , 經 過 報 攤 , 看 見 黃 霑 兄 逝 世 的 消 息 。

打 電 話 給 倪 匡 兄 , 這 次 他 沒 依 照 慣 例 哈 哈 哈 哈 大 笑 四 聲 , 代 之 的 只 有 「 豈 有 此 理 」 四 個 字 。

「 你 讚 過 黃 霑 的 訃 文 寫 得 好 , 死 後 要 叫 他 下 筆 。 現 在 先 走 了 , 誰 來 寫 ? 」 我 說: 「 他 出 殯 那 天 我 不 知 道 在 不 在 香 港 , 等 一 下 我 會 去 買 一 塊 白 布 , 替 他 寫 四 個 字 吧。 」

「 哪 四 個 字 ? 」

「 一 笑 西 去 。 」

倪 匡 兄 說 : 「 前 二 個 字 代 表 人 生 態 度 , 他 也 有 《 滄 海 一 聲 笑 》 的 歌 , 後 面 兩 個 字 寫 境 界 , 好 個 一 笑 西 去 。 」

「 下 款 用 你 的 名 字 , 寫 倪 匡 蔡 瀾 敬 輓 , 好 不 好 ? 」 我 問 。

「 儘 管 寫 好 了 , 叨 你 的 光 了 。 」 倪 匡 兄 說 : 「 對 了 , 你 和 黃 霑 同 年 吧 , 都 是 屬 蛇 ? 」

「 唔 , 我 比 他 小 五 個 月 。 」

「 六 十 多 , 是 早 了 一 點 , 古 龍 死 時 才 四 十 八 歲 , 黃 霑 活 得 比 他 長 命 。 」 倪 匡 兄說 : 「 不 開 心 的 話 , 活 到 一 百 , 又 如 何 ? 想 做 甚 麼 就 做 甚 麼 , 想 吃 甚 麼 就 吃 甚 麼 。」

「 人 生 就 是 那 麼 簡 單 的 一 個 道 理 , 為 甚 麼 大 家 還 要 盲 目 摸 索 ? 」 我 說 。

「 當 年 和 一 班 朋 友 去 日 本 的 時 候 , 你 帶 我 們 去 吃 河 豚 , 有 些 人 不 敢 吃 , 我 一 個 人 大 嚼 三 條 , 這 才 叫 活 過 。 」 倪 匡 兄 想 起 , 又 笑 了 出 來 。

我 知 道 黃 霑 兄 都 不 要 我 們 太 悲 哀 , 也 笑 了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