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_p说历史有俩种写法,一种纯粹是走学术路线,但现在已经充其量叫好不叫座了.还有一种是说书形式地贴大众胃口,把历史变成好玩的段子.她看来,易中天走的是第二条道路。
我倒觉得,在历史学家和说书人之间,其实还有第三条道路,那就是传教士,负责把深奥的历史简单化通俗化的表达,但是又不如说书人这样走戏说道路,或者过份强调好玩,而使历史失去了应有的严肃。
如果要从动机上来区分传教士和说书人,那么前者的目的是为了知识的传播,而后者仅仅是为了取悦衣食父母。
易中天的定位似乎有点介于传教士和说书人之间,而之前说的柏杨,则是介于历史学家和传教士之间。
对于传教士这样的角色,我是非常欢迎的。
高深学术的合格传教士,我们现在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也正是因此,才会让说书人登堂入室,成为流行文化的宠儿。
以前写过一篇题为《圣经、传教士和所谓精英份子》的文章,其中就谈到了传教士存在的价值。这里把这篇文章找出来,大家同看。
圣经、传教士和所谓精英份子
最近因为要参加英语考试,为了提高英语水平,所以便在看英文版的圣经,希望对于阅读和写作能够有所帮助。我的一个美国朋友听到了这个消息时候,表示对我肃然起敬,因为他说他在美国的时候高中里也有圣经研读课,那时候把他给读的晕头转向,而现在我这个英语那么差的人也在读圣经让他感到十分的羞愧。
其实,我的那个朋友误会了。我读的圣经不是他读的圣经,当然并不是说我读的是考研圣经之类的,我读的也是由旧约和新约的圣经,不过版本是不同的。那么美国朋友读的应该是NAS(New Amercian Stantard),属于圣经中比较晦涩的版本,保留了大量的古英语,阅读的难度类似我们今天阅读古汉语;而我读的是NIV(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属于为母语非英语人士写的圣经版本,词汇量小加上圣经本来语句就简洁,难度只比少儿圣经高一些,所以比较好懂。
写到这里,不由得就觉得基督教的这些传教士实在是一些极其可爱而又可敬的人。对于他们而言,圣经是上帝的启示,是天底下最最有价值的东西。从马丁·路德开始,传教士们就一直在做圣经的翻译工作,把希伯来文的原版圣经翻译成各种文字各种语言,给那些最最普通的老百姓阅读。圣经的翻译工作细致到何等程度?有一个细节令我非常感动,圣经的中文版不仅也经过多次的修订,有多个不同的版本,而且几乎只要中国有一种方言,便有一种对应的方言版圣经,比如上海话圣经、宁波话圣经。这也就意味着,即使你是一个斗大字都不认识的文盲,但是只要你会说自己的方言,那么传教士们就可以通过你能听懂的方言把圣经念给你听。
对于一个文盲,传教士也从来没有放弃或者看不起他们过。与此对应,我们一些精英分子们的做法实在令人恶心。精英分子们也有自己的"圣经",这个圣经可能是福柯、哈贝马斯或者其他的什么先哲们思想。当然,精英分子们也会撰文讨论或者介绍一下他们的"圣经"的,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没有系统的读过那些原著,精英们写的东西你是不可能看懂的,因为里面充斥了各种专用甚至拗口的术语,比如市民社会,比如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等等,而且文章的句式也是属于典型的英式中文,长长的定语和复杂的句子结构就可以把你给绕晕了。不过你也不用遗憾,觉得自己没文化读不懂他们的东西,这些文章只是他们小圈子内部的东西,其实他们写出来之后就没有打算让你读懂过,当然是怎么别扭怎么写的,借用他们常用的术语来说,他们只是用自己的话语体系,形成一种话语霸权。
这又让我想到了张五常,作为产权经济学的重要人物,他是完全比我们的所谓精英分子们有资格把文章写得深奥一点的,但是他没有,这几十年来他写的都是散文,那种发表在《壹周刊》上面给香港普通老百姓看的文章,而且写出了名堂,自成一家,称作经济学散文。对于张五常,曾经有人给过一个很贴切的评价–经济学的传教士。为什么一个世界级的经济学家愿意写粗浅的文章呢?因为张五常知道经济学是好东西,而且必须是扎根于群众中才可能更好发挥其效用的东西,所以他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人,而是甘愿为那些老百姓写一些浅显易懂的东西。
与此对比,再一次让我感到了那些所谓精英分子的可恶。所有的学问都应该是为了整个人类的进步而去被研究的,如果只是自己研究自己小圈子里面传播而不扩展到大多数人哪里去的话,这样的学问是没有用的学问,甚至可以说是自私的人研究的学问。当然,研究学问的确需要一些大师级的的人物,他们所研究的所写的论文常人的确是不能够看懂的,但是除此以外,更多的是需要一些类似张五常的人,进行一些前沿知识的普及工作。而进行普及工作,文章是写的越浅显越好的,即使是霍金这样的第一流物理学家在写《时间简史》的时候也是明白多一个方程式销量会少掉一半的道理的。那些精英分子们不愿意把文章写得浅显一些,除了看不起普通人以外,恐怕自己没有吃透没办法用简单的话表述出来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吧。我想表述一个思想家的观点难度不会超过解释宇宙的诞生吧,霍金做到了,那些精英分子就没有理由做不到的。
最后,奉劝那些精英分子一句,写文章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和资质,如果你真的有大师的能力或者已经写出过大师级的文章,那么你的文章想怎么写都可以,因为你站在最前沿的地方,本来就不要求让许多人明白;但如果你只用普通人的资质或者水平,那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一个传教士,学习一下基督教的传教士和张五常,把文章写得浅些浅些再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