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第一财经》的约稿。不过见报时,就用到了标题和开头。约稿的何美女万分抱歉,不过实事求是的说,何美女亲自操刀改写的版本的确够有可读性够小资,要我是普通读者,也爱看何美女的版本,赏心悦目——当然,敝帚自珍,我同时也坚信我的版本更具有对上海这个城市真实一面的观察,坚信还对得起当年上了一学期的城市社会学这门课程。


上海曾经辉煌过,在作为昔日远东第一大都市的“旧上海时代”。

上海曾经默默无闻过,在那段整个中国经济出现停滞甚至倒退的年代。

所以,上海这个城市,格外憧憬着城市现代化的美妙前景,憧憬着通过一个快速的V型翻转,重新夺回昔日“东方之珠”的美誉——甚至是成为全球范围内的又一个城市中心。

当然,作为一个虽然老牌但却掉队许久的城市,相比那些早已完成现代化的大城市,上海终究仍在“摩登ING”。要认识上海这座城市,就离不开这种“摩登ING”的视角。

车轮上的上海

和所有现代化大都市一样,家庭汽车的普及,是这个城市正在经历的一个巨变。这种巨变,绝不仅仅是消费行为、消费观念上的巨变,而是改变了这个城市的“心理尺寸”——当汽车配上高架可以在半小时内抵达越来越多的地方,这个城市的中心正在扩大,越来越多的“副中心”随之产生。

曾几何时,上海人购物不过就是南京路、淮海路、四川路这老三样。地处市中心的黄金位置,使得他们天然就有着人气的优势。但是,伴随诸如陆家嘴正大广场、五角场万达广场、延长大宁国际广场、中山公园龙之梦这些大型购物中心的诞生,南京路、淮海路的购物中心地位面临了严峻的挑战。是的,无论是从购物店铺还是从休闲场所的配备来看,这些新的购物中心比之传统的商业街往往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地段相对偏僻,但这却因为汽车而成了不可多得的优势——地段偏僻,意味着低廉的停车费用,对于开车一族而言,与其花费五六十元甚至近百元停车在市中心逛街,倒不如驱车去这些“副中心”购物中心——在这些购物中心往往很容易便能找到10元一天畅停的廉价停车场,两者的差距足以弥补额外路程的汽油耗费,甚至还有多。

当然,受惠于这个城市“开车族”壮大的,还不仅仅是这些购物“副中心”,更大的受益者恐怕是以奥特莱斯这样地处郊区的特色购物场所。开四五十公里车,去郊区的各色Outlets、家居城购物,成了许多上海人打发休息日的一大选择,而这在家用汽车普及之前,显然是难以想像的。

因为汽车,上海正在变大。因为汽车,许多偏远地块的消费价值异军突起。

“二楼”的上海

“二楼商铺”,对于香港这座城市,是一个耳熟能详的概念。由于商铺租金昂贵,在香港有许多小本生意的店铺被迫选择放弃街面铺位,而只能选址于街面二楼,旺角的“二楼书店”无疑便是最佳代表。至于上海,在现代化的发展过程中,同样也“二楼”了起来。

当然,上海的“二楼”,与其说是地租“逼”的,不如说是互联网“推”的。大都市,从来被认为是多元文化的最佳温床,究其原因就在于大都市有着足够的人口,这使得大多数小众文化都可以在大都市中找到足够的人群去支持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当然,小众文化的人与人之间如何在大都市中找寻到彼此,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是,因为有了网络,尤其是有了那个叫“豆瓣”的网站,越来越多的小众文化爱好者们可以轻易的找到同城同好,可以快捷的发起聚会。于是乎,诸如蛋糕DIY培训班、读书小组、民间戏剧社便在这个城市某座商业大厦的某个单元中诞生了。如果说香港的“二楼书店”至少在街面还有一个招牌,那么上海的这些小众文化据点,则往往只是“隐形”在三楼四楼甚至更高。

“周立波”的上海

作为一个经济挂帅的城市,尤其是与北京做对照时,上海总是被视作一个不那么有文化,不那么讲究精神追求的城市。但是,将上海视作“文化沙漠”,只能说是一种天大的误会。一座讲究“小资”情调的城市,怎么可能不讲文化不讲精神——只不过,城市的个性不同,这个城市的人们并不把文化作为一种标榜挂在嘴上与人分享甚至是强加,而更多只是视作一种个体私下的自由选择。

毫无疑问,上海这几年文化产业是大热。姑且不说越来越多的创意园区、创意工坊,也不说传统的芭蕾、交响乐这些西洋艺术演出市场,即使是曾经被视为很小众很文青的话剧,都在这座城市成了热门。所以,除了东方艺术中心、大剧院、上戏剧院这些传统阵地外,越来越多的新兴演艺场所,譬如下河迷仓、譬如可·当代,正在兴起以迎合这座城市的文化需求。

文化的上海,并不“崇洋媚外”,虽然这始终是上海遭人诟病的一个重要特质。2009年,上海出了个周立波,他在美琪大戏院推出的“海派清口”,让上海这座城市终于再一次有了能够兴奋起来的本地文艺形式,周立波用上海话追忆的上海点点滴滴,帮助这个城市完成了一次对“上海人”这个角色自我认同感的“洗礼”,也使上海滑稽戏等传统本地曲艺形式在许多戏院终于“死灰复燃”。

精品酒店在上海

一座城市的发展,必然带来城市居民生活水平的上升。如果要在上海寻找一种代表此趋势的前瞻性标志,那么聚集在虹桥地区,以薇爱为代表的“精品型酒店”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另类诠释。

酒店,在许多人心目中是为旅客所准备的。但是,沪上这些装修充满设计感,极具情趣的新型酒店,确是主打上海本地客的生意。对于那些看厌了自家装修的人们而言,这些精品型酒店内部明快用色的“视觉系”冲击,再配合诸如日式、中国古典式、欧式等各种装潢风格的选择,无疑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卖点。

从温饱饮食,到奢侈品消费,这是一个消费观念和水平的跨越,但是从强调面子的炫耀性消费转向强调享受的体验式消费,无疑又是一个飞跃。精品酒店的盛起,不过是这个城市崇尚“体验式消费”的一个侧面反应,再看看这个城市越来越多的SPA店,当知这已经成为这个城市的大趋势。

上海的上海

现代化是好的,但却是不够的。现代化,稍有不慎便成了“麦当劳化”,所有的城市都是那么的相似,这固然可以使“国际飞人”们无须适应便可在一个个城市间切换生活,但是对于这座城市土生土长的居民,却是一种遗憾。“后现代”的崛起,对于“多元化”发展的要求,正是对此的反思和回应。

上海,必须是有“上海味”的上海。但是,什么是“上海味道”?曾几何时,我们以为新天地很上海,最初那些容身于石库门中的店家,的确很讨人们的欢心。但是,时间长了,新鲜感过去了,才发现原来只有石库门建筑而无石库门生活的,绝非上海;于是乎,之后有了田子坊,在规划中保留了大量居民,使得这个同样主打石库门概念的消费区域既有现代化的购物中心,又保留了原生态的石库门生活。但是,时间长了,当看到越来越多老外言语和镜头下对于田子坊的描述,才发现这原来不过是又一次“自我的东方化”,与睡衣、马桶联系在一起的狭促“石库门生活”和“红灯笼”一样,不过是吸引老外的又一个“奇观”,显然,被看的“石库门生活”也不够上海;幸好,我们又有了静安别墅,几个有心的店主租下了当年显赫一时的老房子,开出了几家别具一格的小店。去这些小店,泡一杯咖啡,看看门外店主自己摆弄的花草,若是和老板相熟更可畅谈一下午,这样的日子悠闲宽松,才真正让你有“生活在石库门”的感觉,才让你找对上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