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写过“左行右立”,对于这个近年在上海大肆推广的所谓闻名之举,我认为不过看上去很美而已。具体理由,可以看我的旧文,当然这里还要补充一点,“左行右立”,对于习惯汽车靠左行驶的社会而言还算顺理成章,对于我们这样习惯靠右行驶的社会,其实本身就很别扭。
除了“左行右立”不支持外,对于媒体打压“睡衣上街”同样厌恶。记得有一个电台公益广告,问超人和不讲文明的人有什么区别,回答是一个内裤外穿,一个睡衣外穿。虽然自己从不穿睡衣上街,但是却绝对支持和捍卫穿睡衣上街的权利。从法理上,这个不应该是政府以强制手段干涉的东西;从社会习俗上,我也看不出这有任何不文明的举动,相反在我看来这代表了一种模糊的家庭与社区界限,其实是一种很温馨的文化现象。今天看到薛涌的那篇“陋习”如何成了文明,里面同样谈到这个问题,说的很好:
着衣其实也是如此。记得读研究生时,英国史课上有一些十九世纪工人罢工的阅读材料。那时罢工属于闹事,不合法,经常被警察镇压。有张图是表现这一情景的,来自当时的报纸。我一看大吃一惊:怎么满街绅士在和警察打架?后来和教授讨论才知道,那时的罢工工人刻意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以求让社会接受。结果,他们出来罢工,全深着西装,戴着高高的绅士,甚至还学着当时的上流社会提着把绅士伞!成千上万的人这么衣冠楚楚地出来,就是一个奇观了。当大家都学上流社会、都衣冠楚楚以后,上流社会就挂不住了,反而要以穿着随便来显示自己的不同。比如去年夏天我买房子,一位美国人就对附近的几个镇品头论足。她特别对一个学区很好的镇不以为然,称那里住的是暴发户,没有格调。她的一个例证是,那里的家庭主妇,甚至在节假日也喜欢盛装。而另一个有格调的镇,则越是有地位的人穿着越随便。
上海人的睡衣我见过,实在不觉得有什么不雅观。如果你不叫它睡衣而叫休闲服,是否就文明了呢?上海人的睡衣一般比较保守,把身体遮得挺严实,比起开胸露背的西方夜礼服庄重多了。只是穿起来凉快,很适合上海的气候。这难道一定要引起“友邦惊诧”吗?再看那些“友邦”中年轻人的牛仔裤,后腰越来越低,乃至一蹲下半个屁股就会露出来,里面的内裤看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友邦”们的新一代越来越胖,大屁股下蹲,两只白白的肥臀奔涌而出、不堪入目。凭什么这能叫时装,上海的睡衣就叫“陋习”呢?
之所以要提起薛涌的这篇文章,倒不是因为穿睡衣,而是在公共场合晒衣服的问题。应该就是去年,在街道的推动下,小区所有晒衣架都被拆除了,统一改成了活动收缩式的。据说,此改建很主要的原因就是有领导觉得衣服晾在外面有碍观瞻。所以,薛涌此文,来的甚是时候。我们可以看到,昔日美国也将在户外晒衣服视为不文明,但是如今在环保的大旗下,不用烘干机而是户外晒衣服,反而成了文明之举。这当口,我们再去学习美国“不在户外晒衣服”的“陋习”,貌似就颇为滑稽了。
学社会学出身,所以始终很反感在“文明的理由”下推动公共政策。何为文明何为不文明,有时候是很主观的东西——尤其是在我们往往将发达社会的一切习俗都视为是文明的前提下——其实即使发达社会,很多习俗不过是历史遗留产物,很多不过是特定环境特定时间下的特殊情况,但若我们将其视为绝对的文明标杆去衡量自己的行为,就有点没事找事了。当然,这么说绝对不是说应该不讲文明,但是我更喜欢是能够有站得住理由的“文明”。比如不随地吐痰,这是涉及公共卫生的重要问题;比如说排队不插队,这是涉及是否侵占他人时间的问题,很多的文明习惯,我们可以找到理直气壮的理由。
但是,穿睡衣,晒衣服这些,恐怕很难找到这样理直气壮而且刻不容缓的理由。在我看来,禁止穿睡衣以及其它莫名其妙的所谓不文明,归根到底还是盲目的“崇洋媚外”——讽刺的就是,似乎有外籍摄影师看到那些穿着睡衣的大妈们惊为天人,拍了好多还开了影展,将这视为上海的独特文化——没办法,别人都已经走到“后现代”开始崇尚多元化解构社会对个人的禁锢之时,我们却还在别人早就反思的“现代化”历程中努力奋进。